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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我的父亲 吾之师  

   我的父亲是中学老师,也是我的启蒙老师。
  我很小的时候跟着乡下的奶奶住,当时所谓的围墙大院,现在看来不过是用破旧的瓦片一片一片叠了起来,再厚厚地铺上一层稻草罢了。那时却是我的乐园。后来我常常调侃,鲁迅有百草屋,我有稻草屋。父亲经常坐着绿皮车走过山路来看我,然后用他那和蔼的语调跟我说,他不愿错过我的每一步成长。他拉着我的手去过房顶,趟过小流,还见证过日出日落,感受过春风细雨。
  遍地的草丛常常是野虫的寄居地,臭虫、蝎子、蚂蚁……父亲就用他那双宽厚的大手搬开积满泥土的石块,一群密密麻麻的慌张逃窜的蚂蚁全都跑动起来,在翻起的那块石头上,在翻开的那片土地上,我就坐在父亲弯曲的大腿上,第一次见证了生命。
  在夏天没有风的夜晚,我就静静的躺在白天晒干的玉米棒和辣椒的周围。空气是香的,混着泥土新翻的香气,混着小流中鱼虾的腥气,父亲悄悄地爬上房顶,然后坐到我的旁边,跟我讲他小时候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。有时候还没等到他的故事我就睡着了,他就用那双宽厚的大手轻轻地拍打我的背。那些年的星空很亮,我恐怕再也难以见到那样的星空了,那一定是我见过最美的星空。
  有时候跟着奶奶下田种地,高高的藤蔓在人工树立的杆子上旋转缠绕,像是院子里的葡萄架,地里的花生露出了尖尖的叶子,正朝气蓬勃地向下生长着,地瓜、玉米穗……这些都是父亲指着它们告诉我的。我从一无所知到能认识农田的植物,认识田里的害虫,都是父亲的功劳。
  后来,家里慢慢富足,我就跟着父母住进了县城,父亲就在县城的中学教书。十五岁的时候我考进了父亲教书的那所中学的尖子班,而父亲也正是我那一届普通班的班主任。十五岁,我已经经过了人生的叛逆期,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,渴望能在我成年的那一天拿到北京一所高校的录取通知书。我开始在意成败,开始因为一次的失误而伤心好久,然后变得脾气暴躁,易火易怒。父亲每天带着饭菜给我吃,就这样,他成为了我高中唯一的厨师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从来没有间断。他喜欢在我吃饭的时候问我学习上的问题,从来不避讳我是不是对这些话题敏感。现在看来,正是当初他的话让我走出了心里那片荒芜的沙漠。
  十八岁生日,父亲带着我坐了火车,是我的第一次也是他的第一次。我很好奇,不停地问问题,对于我的问题父亲总能准确快速地做出回答。一路上,我看到了绮丽的风景,从树木到蓝天,从风土到人情。父亲望着远方说:“人呢,总要有点时间腾出来给眼睛的。”
  大学开学,我很平静地踏上火车,要去到千里之外的南昌。“好男儿志在四方嘛!”这是父亲在我离开时给我留的最后一句话,可是我模糊间分明看见了他的泪水。
  父亲教给了我许多,从生活到学习,从稚嫩到成熟。在他还帮我解答问题时我一直把他当做我长不大的“挡箭牌”,没想到到了最后连怎样成熟都是父亲教我的。
  灵堂里,我见了他最后一面。因为突发心脏病,没有留下遗言。十八岁,我真的,成年了。我的老师给我上了最后一堂课,就是让我好好照顾母亲和妹妹,让我好好地生活下去。我不会辜负他的。
  我的父亲,是一名老师,更是我的启蒙老师。